中华古玩网 2006-09-23
不久前,得辛冠洁先生馈赠之大作《陈介棋藏镜》(上、中、下三卷,文物出版社,2001年6月),爱不释手,赏读不厌。大作中,以陈介棋对其收藏的历代铜镜所作的精美墨托图像为主干,其历史跨度包括占大多数的汉代(西汉、新莽、东汉)铜镜,以及魏晋、隋唐、元、明清之铜镜,洋洋大观,美不胜收。冠结先生对每幅墨托图像,都作了画龙点睛的诠释,指明铜镜制作年代以及镜之种类、特色、图文的文化和审美的内涵,使有兴趣的读者和研究者能由此得识进入铜镜文化底蕴的路标。不仅如此,冠结先生为了深入研究中国铜镜文化,还收集整理出关于铜镜文化极为丰富的文字资料。其中包括历代经典所载的“正名释义”,以及“轶事掌故”、“铭”、“诫”、“偈”、“诗”、“赋”等。冠结先生据此在大作中对于铜镜文化所作的描述、分析和理论概括,还给出了一个透视中国传统文化的新视角。
这部大作告诉人们,在铜镜百炼打磨的制作中,已经凝结了不同的时代文化精神。铜镜承载着历史。在铜镜中包含着真实历史的凝固:科学技术的、审美艺术的、伦理风尚的、宗教神秘的、哲学世界观的,几乎无所不包。由此可见,中国文化的整体观和全息性,也能从中国铜镜文化中得到证明。就是说,从铜镜这个角度,似乎也能窥见中国文化史的整体特点。
就科学技术而言,中国青铜器的制造,在人类历史上,可谓悠久而辉煌。早在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时期就很发达。最早的铜镜造于何时,已不可考。冠结先生的大作提到战国古镜,并提到铜铅合金的制作。特别是《梦溪笔谈》所描述的“透光鉴”,非常神奇:“世有透光鉴,鉴背有铭文凡二十字,字极古,莫能读。以鉴逐日光,则背文及二十字皆透在屋壁上了了分明。……其他鉴虽至薄者,皆莫能透。意古人别自有术”。由此可见,如果对铜镜之质和工艺加以研究,从铜镜这个角度也可以透视出中国冶铜和铜器制造的某种科技发展过程。
铜镜的“照形”使用价值,本身就具有双重的审美意味。一方面,镜本身在“照形”中的奇妙性,如凸、凹、平、透光、形状等,都能在使用中使人产生美感。同时,当人在镜中审视自己时,更是把品味自己的美与镜之美融为一体。当然,在观览铜镜墨托图像时,则是对其雕刻画面作超越实用性的审美。在中国铜镜成熟期的主体——汉镜中,它的雕刻画面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由各种线条组成的图像,二是以篆书体和八分体为主的书法文字。作为图像,无论“钮”、“钮座”、“乳钉”,还是杂于其间其外的植物、动物、人物、神灵等,以及作为装饰的各种线纹,都显示出中国美学的基本特征,即以流动的线条为基底的写意性。正是这种写意性,使中国艺术美的内涵之深刻和表现力之博大,至今在世界上仍具领风骚的地位。宗白华先生正确地指出:“世界艺术有三绝,古希腊的雕塑,中国的绘画,德国的音乐”。
宗先生所说的中国的绘画之绝,就是指中国绘画艺术美的写意神韵。这种写意神韵,使我们在似与不似之间,在神秘、半神秘与不神秘之间,在虚实之间,在有无之间,能感受到铜镜美所展现的无穷想象的艺术时空。不仅是那些定形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神性的,而且其他植物、动物、人物甚至线纹,都是具有神性的图像。试看,那乳钉的乳像,岂不是大地母亲之乳?而那圆钮、玄钮及其钮座,则使人能想象到神话里天宫中那耀眼的神灯和华彩的灯座。当被称为乳钉的图形多到七个和七个以上时,人们更能从中想象到晴朗夜空圣洁灿烂的星座。可以说,汉镜中的圆钮、玄钮及其钮座,还有乳钉,乃是铜镜美之聚焦,是美韵之心,其意韵广大而深邃。其他形象都由此发射出去。在铜镜之美中,正好体现了中国绘画的首要之法,“气韵生动”。而且在铜镜的形象安排构图中,也体现了画法的另一重要之点:“经营位置”。在一面铜镜中,不仅不同形象之间层次分明,错落有致,而且镜与镜之间总有变化。即使看似大同的形象中,也能见其“同中之异”。每一面镜,都有个性,都是“这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