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粤西一带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考古发掘接近尾声,在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领队冯孟钦等专家的视野里,被历史掩埋了千年的粤西土著人生活图景开始丰满起来。
山顶建寨、挖坑储藏稻米、奇异船形墓葬的习俗,以及大批与汉人生活区不同种类、器形的陶器出土,让冯孟钦等人将之与业已消失1500多年的俚族文明进行比照,会不由自主地联想:昔日“断发纹身、椎髻跣足、居住干栏”的俚人部落是否可与眼前的这个奇异文化遗存划上等号?
由于此前的俚人考古几乎处于空白状态,冯孟钦等人对这些奇异的古代遗存展开了艰难的破译工作。“7处遗存的年代与历史上俚人活动的年代一致,加之其有别于同时期周边其他族群的特点,它们当属俚人遗址。这些遗存印证了俚族文明从东汉至唐数百年间的鼎盛时期,以茂名一带为中心的活动足迹。”冯孟钦说。
数百件器形怪异的陶器、数十个风俗迥然的墓葬及7处古人生活遗址的连续出土,堪称广东发现的第一批系统的有关俚人的实物资料。专家告诉记者,这个曾经因巾帼英雄冼夫人而威震一方,在唐初短时间消失、演变的民族,因为此次大规模发掘而被填充了前所未有的丰富注解。
发现独特遗址
怪异陶器揭开俚人文明神秘面纱
为配合洛湛铁路施工,2006年,省考古所开始对茂名境内铁路线进行全线勘察,最终将目标锁定在7座小山上:信宜境内的荔枝(岭子)岗、马岭岗,即将开工的高州火车站旁的亚公山、牛角山和光山,以及高州塘尾岭、屋背岭。
今年3月至8月,省考古所专家对这7处遗址进行了大规模发掘,其中的高州亚公山、信宜马岭岗2个点面积超过4000平方米,是广东近年来少有的考古超特大型发掘现场。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奇特文明渐渐显露出来。
在亚公山遗址,考古队员发现了一个外观呈鼓形的陶器,因内部中空、顶部中央有圆口,被初步判断为甑(古代用于蒸食的器皿),但造型却与同期汉人出土的甑大为迥异。更为奇特的是,考古队员在亚公山遗址发掘出了器耳置于口沿内侧的陶釜(见上图)。这种内耳釜是广东首次发掘,器耳置于内侧,可防止篝火烧断吊绳,充分显示了发明者的聪明才智。
在荔枝岗遗址,专家在地表发掘出褐红、青灰色的石容器,用铁器凿云母石而成,有铲、匙羹等不同器形,造型古朴别致、手感细腻光滑。此外,专家们还在坑中发现了陶制环形提梁壶,浑圆拙朴,极具少数民族风情,都是汉文化区内未曾发现过的。
一个个面目怪异陶器的相继出土,专家们对整个遗址的属性、年代判断却迟迟无从着手。最终,考古队员依靠在遗址中找到的一些瓷器碎片,破解了7处遗址身份谜团:由于这些瓷器碎片明显来自汉文化区,通过与汉文化区瓷器的断代年表比对,考古队员得以获知7处遗址的年代:由晋南朝至唐朝,而这一时间段恰恰又与俚族在粤西一带活动最鼎盛的时期相吻合。由此,专家们找到了7处遗址的真正主人——粤西土著俚人。
这个由瓷片获取的断代密码意义非同小可:此次亚公山遗址出土的石范(用于浇铸造箭头的范)被界定为南朝,而一直以来高州当地的史学界却对之前出土的相同的石范定于“新石器晚期”。这意味着,以往高州境内零星采集的陶器的混乱的时间断代,将因这次俚人文物的大量系统出土,被予以重新改写。
遗址文物解读
粤西土著山顶筑寨挖坑储货贮粮
亚公山坡陡顶平,冯孟钦在山顶开掘的考古现场,向记者描绘着这个俚人部落当年的盛貌:4000多平方米的山顶周侧被二道宽1米深1米的深沟环绕,还有一道沟从遗址中央横穿而过,这三道环沟自成系统,可能当年兼顾排水、防御之功;山顶东部、南部有夯实的土堆微微隆起,当年应当是这个小型城寨的大门;东北部多柱洞,应是部落居民的栖息居住之地;南部、西部多发现数十个排列有序、修造规整的袋状坑(口小底大,犹如提起来的布袋子),其中一个坑底发现了厚约30厘米的炭化稻米(见上图),应是储粮、贮货之地……
炭化稻米的发现令冯孟钦等人如获至宝,“此前史学界对俚人的生产生活方式知之不多。他们是采集狩猎、刀耕火种还是已深谙稻作耕种?这些已经剥壳并贮藏起来的稻米无疑提供了答案”。而洞底发现的柱洞,被前来现场考察的考古专家麦英豪兴奋地唤名为“独木梯”,攀爬洞中当年的木梯,俚人可以自由出入洞内外。 |